南国公府的灯从掌灯时分一直亮到三更。
范烟是前日才从灞上回来的。他这一趟去得远,灞上老家有他早亡兄长的坟,每年春秋两祭,他必亲自去一趟,风雨不误,前后总要盘桓个十来日。这一日车马进了都城,才过朱雀街,他就觉出不对了,府门前迎出来的管事和门房,个个脸色发青,低着头,见了他的车辕就跪,跪了半天抬不起头来。
范烟在车里就把心提了起来。他这辈子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什么脸色没见过。这一屋子人脸上写着的,不是死了人,是出了丑。
车未停稳,他就掀帘下了车,一路往内院走,脚步生风。管家跟在后头小跑,越想越不敢开口,一直跟到二门里头,才把嗓子压得极低,把前日街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回了一遍:大公子范审在永昌坊欺辱一个卖胭脂的女子,被燕王殿下撞见,当街抽了三鞭,两个随身小厮也各挨了一鞭,人是被抬回来的。
范烟脚步就是这一顿。
他没回头,也没吭声,只是背在身后的手,慢慢地握成了拳头,指节上那些陈年的旧疤,一条一条地泛白。
范审躺在东厢的暖榻上,趴着,不敢仰面。那一身横肉上横亘着三道鞭痕,第二道最深,皮都翻开了,血止了半日才收住,此刻敷着厚厚的金疮药,混着血腥气,那股子味儿一进屋就扑面而来。<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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